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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边缘农民》

很有农村风味,好看好读。
我灌水,所以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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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手法。与专业作家可貔美。弯,为你感到幸福,有一个作家朋友。
伴人一生是心情,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真实走过,就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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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相逢是梦中 于 13-1-2007 08:32 AM 发表




:)   彎彎, 你傳授他什麼了?
回逢斑斑。咱才学不济,人品还是称得上正直阳光的。可能人家尊敬的仅仅是这一点吧。
我只教过他如何网络发帖这么简单的事情,第一次帮他发小说,到深夜。他为咱对论坛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人家甘愿为咱牵马坠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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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列已经在帐篷里睡了三个晚上,可椿熠还没有回来。就着摇曳的蜡烛,普列在桦树皮针线盒上用兽骨印下最后几个花纹。这里的白桦树皮太薄,盒子做出来也不好看,你就对付着用吧。要是回来不给我带酒,你就把屁股准备好,看我不踢烂它。普列自言自语。这几天太阳很好,鱼干晒得差不多了,挂在帐篷的顶部,把鲜腥的味道塞了一屋子。几串榛蘑在蜡烛影子里,如同非洲土著人摘下的项链。
       踢开两个空酒瓶子,普列撩起帐篷的门帘走进凝固般的黑暗。还是南风,他在北边的树林边上痛快的撒了泡尿,抖了抖家伙,对着大山使劲的喊了一嗓子,群山的回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他总是试图寻找到最后那一声,可从小到大也没有找到过,山谷与耳朵似乎总是联合起来逗他,支棱起耳朵听,就总是像还有回声。
      可这次他似乎听到了其他的什么声音,隐隐约约的,似有似无。再听一会,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对!是拖拉机的声音!那条他和椿熠用割灌机在树林中削出来的小道,就挂在对面的山梁上,凝目看去,那里已经能看见一晃一晃的车灯光。
      椿熠回来了!把拖拉机也弄回来了!普列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迎着那灯光跑去。
      许多乡间公路的状况不好,有些公路上的小桥,司机要下来看了又看,确定没问题,能够承受汽车加上拖拉机的重量,才敢通过,椿熠他们就行进得很慢。几个人饿了就吃椿熠带的面包,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到达离农场最近的公路边,已是第二天傍晚。大胡子在拖拉机里睡得安逸,显得精神抖擞。找了个小山包,还是汽车屁股对着,大胡子把拖拉机倒着从汽车上开了下来。打发走了司机,椿熠他们把随身携带的行李包裹都放在拖拉机的驾驶室顶上,用根绳子拢紧,就准备下公路进山林了。
       驾驶室很小,大胡子开车,椿熠让亲戚跟于大爷坐进去,自己就踩着门边的踏板,半边身子吊在车外。天黑了,拖拉机开得很慢,也不必寻什么路,草甸子,小河,小树林,榛材窠子,一路碾压过去,径直行走。虽还没出三伏,山里的夜却已凉得刺骨。椿熠把身子探进车里,在于大爷的推脱中把自己的外衣强给他套上,大爷局促得像个孩子。
      进得白桦树林,椿熠寻到了那条前段时间跟老同学普列开辟的那条小道。机车在割灌机留下的树根桩子上剧烈的颠簸,大胡子把车开得更慢了。昏黄的车灯光像一把钝刀子,努力劈开前面的黑暗,呱嗒呱嗒的链轨板行走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中显得无比清晰。
     “都说人老了骨头实,不怕冻,老于大哥,你冷吗?”山风吹过,大胡子的牙齿已经有点打颤了。
     “不冷。”于大爷坐在大胡子与椿熠亲戚之间,又披着椿熠的外套,显得没那么冷。
     “刚处暑就这么冷,这山里能种些啥?种黄豆就得种那些早熟低产的,种土豆子和小麦也不行,土豆子怕冻,小麦也不适合在这山地种。这路,运输也成问题!”大胡子的手已经抄在了袖子里,只偶尔伸出来调整一下拖拉机的方向。
     “我看,种‘六十天还家’就行”于大爷说话的语气缓慢,但一板一眼的。“六十天还家”是平原地区黄豆遭了早霜,用来补种的品种,成熟得非常快,但分岔少,植株矮小,产量很低。椿熠在之前参加过地区组织的农场主培训,对于农作物,也知道得不少。
     “恩,就种黄豆,等冬天水洼子冻实成了,再拉出去卖。”椿熠吊在车外的手臂,挡开扫过来的树枝。在前一年,已经有些开发户在山里开荒了,椿熠没少请教他们。
      拖拉机爬到了山梁顶,山风更大了,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下了这道梁,对面山坡上就是帐篷点了。普列这小子又在喝酒吧?想起老同学,椿熠咧嘴笑了一下,高中三年,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这鄂伦春小子喜欢的事物,他也都喜欢。连跟别人打架,他们都从没单独过。普列额头上现在还有块疤,那是与椿熠跟校外经常截肖影那帮流氓打架留下的。那块砸到普列额头的砖块,被椿熠拣起来,还给了三豺子,只是部位稍有偏差,直接脸上开花。三豺子掉了的那颗门牙,后来也没见他补上,说话总呲呲的,一直呲到进了监狱。
       大胡子突然啊的叫了一声,拖拉机也停了下来。车灯光的尽头,拢住了一个高大的黑忽忽的影子。
      “黑瞎子!”大胡子赶紧把自己一侧的车门拉严实了。黑瞎子是北方人给黑熊的称呼,因为它的视力很弱,百米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它的耳朵和鼻子却特别灵敏,很远就能辨别出各种动静和气味,爬数游泳也都在行,昼夜行动自如。在山区,遭遇黑瞎子是件很可怕的事,据说它发怒了,速度可以追上汽车,力量可以轻易的拍碎骨头。
      “操!你才是黑瞎子呢!”寂静的夜里,大胡子的声音传得很远,普列听得清晰,大声的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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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你还不赶紧过来跟我说几句话!这些天憋死我了,连个人声也听不见!操,听见的第一句话,还是说我是黑瞎子!”普列在车灯影里晃了过来。椿熠的印象里,这老同学是不说脏话不开口,尾发以的音,因为他们在学校形影不离,熠字又与尾字谐音,他便把椿熠说成是他的“尾巴”。但椿熠跟他去打猎的时候,这小子却连一个脏字也不蹦,那个民族很忌讳在出猎的时候说脏话。大自然赐予他们食物的时候,他们心怀感恩与崇敬。
      “憋死你,我们正好吃黑瞎子肉,哈哈!”椿熠跳下踏板,黑暗中一丛割剩的树根拌了他一个趔趄。普列在灯光中看不见黑暗里的椿熠,迷着眼睛循声细看,冷不防被椿熠在肩膀上杵了一拳头。
      “没以前有劲了。我的尾巴,这几天没吃饱吧?我可是每天吃不完的狍子肉,你要是想吃,就拿酒来换。”普列咧嘴笑了。两个人边走边说话,拖拉机在后面慢慢的跟着。这坡基本是一拶粗的小柞树,小道上的树根比白桦树根细小许多,拖拉机的颠簸声也小多了。
      “还用我自己动手扒?没看见我穿得这么少吗!”进到沟底,椿熠一边扒普列的衣服一边嚷着。霜打洼地,沟底总是比山坡更凉,椿熠把外套给了于大爷,自己也有点冷了。
      “吃点炖肉就不冷了,再晚回来一天,就没你们吃的了。”普列分开沟底小道边的高草,去找那个春熠他们早先发现的那个泉眼去了。椿熠知道那泉眼里一定有狍子肉。泉眼夏天也凛冽如冰,把打到的野物肉放在里面泡着,不但几天还新鲜,又能把肉里的土腥味冲掉,是夏季天然的保鲜柜。
       不一会,普列把半扇狍子扔到了小道中间:“真他妈凉啊,这水。手指头快不听使唤了。”普列不停的搓着双手。椿熠拣起来掂了掂,把它甩到了缓慢行走的拖拉机前车盖子上。
       椿熠知道,这一定是只母狍子。这个季节,是春天下生的小狍仔刚好能够稍稍离开母狍子,自己觅食玩耍的季节。而母狍子不放心幼仔,往往离它们不远,以便能够随时带孩子逃离危险。聪明的鄂伦春猎人用桦树皮做成拇指大小的哨子,用手指捏着一吹,那声音就跟小狍仔惊恐的声音一模一样,母狍会飞快的赶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却不知猎人就埋伏在附近。现在鄂伦椿人的猎枪都被政府收了起来,也就只好用套子来捉拿猎物了。
       人类利用了动物高贵的母爱,来填充自己的肚腹。动物也用自己的行为,来教育高智慧的人类。鄂伦春人非常尊敬长辈,没有听闻过谁与长辈吵嘴胡闹的。甚至若长辈吃饭,青少年是不得与他们同桌吃饭喝酒的,以示对长辈的尊重。猎人们从不会伤害怀孕的动物,也不会伤害幼小的狍鹿。
       “这地方是个修炼的好地方。狐仙,老黄半夜不会来找我们吧?哈哈。”帐篷前,大胡子把车熄了火。黑暗寂静的山林中,他尖细的声音显得突兀。于大爷解开车顶捆包裹的绳子,一件件递给大家。
        椿熠把自己的包裹拎进帐篷,从里面翻出几瓶“嘎仙白”来,摆到桌子上。嘎仙,在鄂伦春语中是“猎人之仙”的意思。这酒也就如同大山一般的冷峻厚重,辛辣而沉稳,不会让脑袋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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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几瓶,够我喝的吗?尾巴,你不是想撵我走吧?”普列抓起一瓶酒,闻闻瓶盖。
     “道远,没多带。这几天就下山,再给你买。老列,快给大伙整饭,饿惨了。”椿熠顺手揪下一条挂着的鱼干,嚼了起来。这种鱼干晒之前已经用盐卤过,非常有嚼头。烤着吃就更香了。
      一只铁皮油桶,上面的盖子被割掉了,坐着个大号的铁锅,下面再割一个方孔,用来填柴火,这就是炉灶了。几把柞树杈子用桦树皮点燃,帐篷里顿时暖和了起来。寒冷地区的树木为了抵御严寒,跟动物一样,都会在身体里储存很多油脂,燃烧起来就很热烈。半水桶泉水倒进锅里,普列把狍子肉拎到一个红毛柳菜板上咣咣的剁成了几大块。把肉放进锅里,再加了几根“山花椒”,一把盐,一把干辣椒,然后盖上了锅盖。不一会,屋子里就弥漫起肉香。
     于大爷他们已经把自己的铺盖铺好了,床是小柞树杆子搭起来的,一排通铺。于大爷把大胡子的行李挪开,自己占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椿熠越来越喜欢这老头,常跑山里的人都知道,门口的位置一是风硬寒冷,二是危险,一般都是青壮年来主动睡那个位置的。椿熠把自己的烟拿出来,递给大爷一根。
       “操,这么多天不回来,我差点卷树叶子抽!”剩下的烟被普列一把抢了过去。上山的时候,是普列的“阿玛”赶着自己的猎马把必须品驮到这里来的。鄂伦春猎马耐力极好,但个头矮小,驮不了太多东西。钻树林,爬山下沟,却是无比灵活。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他的都没多带,烟酒之类也没考虑太多。
       “我去看看车。”帐篷里烟雾缭绕,大胡子不抽烟,大概难以忍受,就起身出去了。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喝酒了!”不一会,普列冲外面喊。大胡子被这声音很快抓了进来,胡子张开,笑得灿烂。
      桌子也是细树杆搭成的,上面是满满的一大盆炖肉,几只倒满了白酒的饭碗。香味把这些饥饿的人的口水肆意勾引。椿熠他们围在一处,坐着敦实的树桩子,几只碗中的白酒里,摇曳着蜡烛的亮光。
      “谢谢你们!大家能来这里,不是被我雇来的,而是来帮我的,以后我会把你们当我的亲人一样!”椿熠端起碗,一口喝干了里面的大半碗酒。他喜欢这几个人,这话是从心里说出来的。
      “到啥山上唱啥歌,到啥时候说啥话。你叔开荒的时候,条件痹烩还艰苦呢。你就放心,有你叔在,保管不耽误事!”大胡子也不叫东家了,成了东家的叔。可酒却没有一口干下去,这酒的浓烈出乎意料,噎在喉咙处不肯下去。把大胡子呛得咳了两声,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胡子,又接一口,喝干了。
      普列没说话,一手举起酒碗在头上绕了两圈,然后咕咚一下倒进了嘴里。鄂伦春人常年以烈酒为伴,普列虽然离开族人的聚集区,来城市读书,但保留了许多本民族的特征,酒量也大得惊人。
      于大爷这次却没有拒绝喝酒,慢慢的,却是一口气把酒喝干了。椿熠的亲戚看大家都是空碗了,也把酒喝了下去。
      第二循酒喝得缓慢,肉却下得很快,一大盆肉,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骨头。狍子肉丝细密,用铁锅烧柴炖出来,味道原始淳香,在山里吃,谁都会胃口大开,况且大家又饿了那么久。普列看大家吃得狼狈,起身翻出两把挂面下在了肉汤里,又添了两块柴火。挂面在沸腾的浓汤里翻滚了一会,就盛进了大家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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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香辣的汤,热烈的炉火,几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子。酒劲上涌,加上赶路疲乏,就都去寻自己铺盖,睡觉去了。
     椿熠的行李早就铺好了的,在帐篷的最里面。开道,扎点,熟悉附近的地形山势,他已经跟普列在这里忙活好几天了。那些远近的高山洼地,都被他们踏查得仔细,还起了名字。帐篷南面的那片缓慢的山坡,有一只大野猪带着几只小猪在那里安家,窝建在一片黑忽忽的大树丛里。椿熠和普列走到跟前的时候,看见了它们惊慌逃跑的样子,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这片区域,就成了“母猪林”,是普列起的,这家伙喜欢看水浒。西面那条山沟,两边的山岭曲线浑圆,普列说像许老师的大屁股,就叫“夹屁沟”吧。还有“短松岗”“朝阳沟”,是椿熠起的名字。没个性,记不牢靠,普列响亮的擤了把鼻涕,嗤之以鼻涕,他说。
       大胡子的鼾声与说话声截然不同,声音浑厚,质感强烈,穿透力也强,震得椿熠毫无睡意,烈酒也烧得肚腹燥热。翻身下床,摸到件衣服披在身上,轻轻的走出帐篷,清凉的空气立刻让呼吸顺畅通透。四周是黑忽忽的山林,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点支烟,坐在烧柴堆上,环顾四周,椿熠觉得自己是这片山林的王者。
       “你可以向山林索要,但你永远也别想着征服山林。”普列的阿玛临走的时候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让椿熠陌生。这话这表情,让椿熠印象深刻,但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只知道,要把这片宽广的山林,变成自己游弋的海,变成自己的乐土。
       干净的天空掠过一颗流星,椿熠的眼睛追着它划落,仿佛能听见它燃烧的声音。这么晚了,肖影已经睡觉了吧。椿熠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骄傲的长头发静止在枕上,长长的睫毛间或一抖,嘴也同时啜几声,寻奶的孩子一般纯洁安详。这时候,椿熠总是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心柔软得像要融化掉。
       有了拖拉机,就可以把油料,食物等必须的用品拖回这里了-------这山里,汽车是进不来的。明天早晨回城,大胡子开拖拉机在公路边接应,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到这里。椿熠在心里盘算着。找肖影,就只有中午那一点时间了。
       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普列。
      “哥们,这几天把你糟践得够戗,明天我下山买柴油,跟我回家吧?快秋天了,你得回去帮阿玛收秋去。”椿熠把屁股抬了抬,普列坐在了旁边,也点上支烟。
      “收什么收,地都承包出去换酒了,阿玛还是打猎。你这里刚开始忙活,破烂事一定不少。我再帮你一段时间,等啥事都顺溜了,我再回去。不过,我明天得跟你回家去一趟,弄条好猎狗回来。看家护院的家什都没有,哪天你被母猪林里那家伙抢去做了驸马,肖影管我要人怎么办?”
       椿熠属狗,在所有的动物里,最喜欢的也是狗,这老同学最了解他的喜好。鄂伦春人家特别看重猎狗,不是名种,长相也不出众,但经过一代代的优选,却凶猛异常。它们被称为“猎人的伙伴”。一条好狗,一匹好马都换不来的。政府为了保护野生动物,把曾经无偿发放给他们的猎枪收了回去,又无偿的给每户开垦了不少耕地,盖了固定房屋,“撮罗子”已经成了旅游参观的景点。可猎民都不太适应这种新生活,还是没事就往山林里钻。猎马猎狗也养活着不少。
      “要是阿玛同意,我把那匹去年下的‘儿马子’也给你牵来。”椿熠见过那马,纯白色的,跟它的父母一样,棕毛光亮,膘肥腚圆。猎民人家,谁家的马瘦弱,很被人瞧不起。他们在马背上做各种动作,惊险娴熟。下了马,常年夹马肚子形成的罗圈腿,走路却歪歪斜斜的。
      “哥们,我想跟你喝酒,就我们两个人,像以前那样,痛痛快快的喝!”椿熠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有老同学在这里,他感到无比塌实。椿熠长普列一岁,两个人在一起,却总是普列照顾着他。前些年,他有时间就去普列家里,等着他们出猎捕鱼,跟着大开了眼界,也对神秘的大山有了些了解。而普列从民族自治旗进城,椿熠总是不让他当天回去,就住在椿熠家里。每次,两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够的酒。
      上高中的时候,椿熠是肖影和普列之间的轴心。跟他们中的一个在一起的时间稍长,另外一个必说他“重色轻友”或者“重友轻爱”,不过肖影的埋怨更多的是娇嗔,她也喜欢普列的豪爽直率。直至毕业,椿熠去省会上学,肖影上班,普列回旗里倒卖山货,三个人才不经常在一起了。椿熠回来上班没两年,要去山里开农场,普列听说后,第二天就跑来要帮椿熠的忙。有他在,椿熠进山,扎点,省却了不少麻烦。
       “操,酒有的是时候喝,还是先干正事吧。看看几点了,再不睡觉,明天早上能起来回城了吗?明天晚上还得回来呢,不然拖拉机没喝的,要趴窝的!”普列站了起来,也把椿熠拉了起来。两个人在黑暗中摸回了帐篷。
       大胡子鼾声依旧。椿熠翻来覆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了过去,醒来时天刚麻麻亮,大胡子和亲戚在洗脸,于大爷在烧一锅水。悉悉嗦嗦中,普列正在往一个袋子里装那些晾晒好了的榛蘑,蘑菇是最好的,刚拱出土的蘑菇丁,整整齐齐的小圆脑袋。椿熠的父母最喜欢吃这样的蘑菇,每年普列都送来很多。椿熠知道,这又是给他父母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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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爷翻出些大米,弄了锅粥。喝完后椿熠跟大胡子简单交代了一下去公路边接油的时间,还有需要做个大木爬犁去拉东西,大胡子说知道,开荒的时候做过,你就放心吧东家。露水很重,到公路边上的时候,虽已是将近八点,可裤腿还是湿漉漉的。这条公路有许多来往的汽车,只要招手,有空位置的车就会停下,行个方便。很快,他们上了一辆拉煤的汽车。两个小时,就看见了熟悉的城市。虽离开没有几天,却有种阔别重逢的感觉。
     小城人口不多,干净整洁。汽车经过市中心,公园里一座人工的土山显得很滑稽。“就像手纸中间那块东西。”普列曾经在歌颂自己城市的作文中认真的描绘过这土山。
      “中午把你留给肖影,我下午去你家楼头等你。你可悠着点,别累着,以后干活的地方多着呢,哈哈!”在石油公司门前下车,普列要去找个去他们旗里的汽车,到他家,只需二十几分钟。
       椿熠很快交了油款,然后把蘑菇送回家里,写张纸条留给没下班的父母,去市场商店采购了一圈,一一寄放完毕,才十一点左右。 市场拐个弯,就是肖影上班的药店。里面顾客很少,肖影低着头在开一张单子,黑亮的长发垂下,把脸全部遮住。
      “小影,看看是谁来了!”边上的营业员藏红花嘻嘻哈哈的推了一下肖影。“快去跟郎君相会吧,这里的活我来干。”
      椿熠傻笑着站在柜台前,胡子拉茬,满身灰土。肖影的眼里充满了心疼,脱下白大褂,小跑着来到椿熠跟前,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连跟我们告别都忘了?这么着急,是干吗去啊?哈哈”藏红花对着他们嚷着。肖影脸红了,回头羞涩的笑了一下。
      “看你这么几天就瘦成这样,不让你去种地,你总不听话。”酱肘子,酱猪蹄,烧鸡,肖影知道椿熠就喜欢吃肉,而且喜欢吃油腻味道重的肉,买了一方便袋熟食。
       肖影的父母都在家,他们早已经把椿熠当成了自己的女婿,两家的老人都满意自己孩子的选择,结婚,只是早晚的事。肖影的父母很开通,吃过饭,椿熠去冲澡的时候,他们就借故出去了,把时间留给两个好几天没见面的孩子。
       肖影的床很软,她的身子也很柔软。可椿熠脑袋里被坚硬的大山填充得很满,从肖影柔软的身上爬起来,剧烈的喘息还没有平静,椿熠就去寻自己的衣服。
       “你还什么时候回来?”肖影躺着没动,用一只胳膊横在脸上,眼角有泪珠流下,她一直反对椿熠去山里弄什么农场,但他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万事开头难。忙过这段,我没事就回来。”椿熠心里涌上一阵热流,俯下身亲了肖影一下“老列在等着我呢,我得马上走。”转身走了出去,把肖影的哽咽关在了门里。
      离老远,还没看见普列,就看见了楼角栓着那匹白色的猎马,嘴巴上吊着个装满了草料的布袋子。椿熠把笑写满一脸。
     “操,傻笑个啥!肖影给你吃错药了?”普列从扔在地上的一块木板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在脚下使劲的踩灭。山里人防火第一,都不敢疏忽,成了习惯。“它叫别亚,月亮的意思。”普列拍了拍马头。
      他身边卧着的一只小狗也随着站了起来,眼睛警惕的盯着椿熠。圆身子,短而结实的嘴巴,油亮的黑毛,眼睛上边有两点清晰的黄毛。盯着椿熠的时候,四肢与身子一动不动。椿熠一看就知道,这是非常好的猎犬,四眼狗的嗅觉比一般的狗灵敏很多,也凶猛得多,而且寿命还长。
     十多只大油桶加满了油,立在汽车上,用大绳拢紧,普列利用石油公司的平台,把马牵到了车上,栓好。小四眼,就抱着进了驾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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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都懒得转了。
不知道作者费了多少心血。仔细读来,字字有味道。段段有真情。
希望朋友们别烦,好文章更需要细尝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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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些寄放的曰用杂物装车完毕,看了看表,将近两点,再有两个小时到靠近农场的公路边,如果一切顺利,到农场的时候,也许天还没黑透。椿熠像指挥一场战役,一切都要精心考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汽车到了路边的时候,只看见一辆空的拖拉机停在那里,人却不见,后面用钢丝绳挂着个巨大无比的木爬犁,爬犁的底是两根合抱粗的橡树,前进的一端被砍出了斜面,扎在黑土里。上面横着两根稍细的黑桦树干,用粗大的拖拉机链轨销子做钉,牢牢的连接在一起,再铺了一层细桦树柞树的杆子做面,不像爬犁,倒像只笨重的平底船。
      “操,这不是母猪林那几棵树吗!”普列用脚踢了一下橡树上的一块凹痕。椿熠也记得,在树的这个位置,他们曾经采到了一个硕大的猴头蘑,那采摘后的残存痕迹还在。当时椿熠往下扣猴头的时候,普列去对面树上差不多的位置,又寻了一个一般大的。猴头,总是对生,找到一个,就能找到另外一个,像情侣。母猪林没有了,那林子里的猴头自然没有了,里面的野猪也没有了吧,椿熠突然有些烦躁。
      “东家,这河可真富啊,一会工夫我们就摸了这么多!晚上有下酒菜了!”大胡子喊着,跟椿熠的亲戚从不远处的小河边的柳条通子里钻了出来。俩人扯着个袋子,袋子里哗啦哗啦的河蚌壳的撞击声,下面还在淌水。
      “破蛤喇,胶皮样有啥吃头!赶紧过来卸车吧。”天色不早了,普列有些着急。
       马已经弄了下来。油桶沉重,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卸车的方法椿熠是第一次见到。司机翻出来几只破汽车外胎,铺到车厢边的地上,然后指挥大家把大油桶往车下推,几百斤的油桶落在轮胎上,稍微弹起,落下,丝毫无损。然后大家合力把桶抬到爬犁上,二十来分钟,就全部弄妥了。大胡子往车里加了些柴油,然后启动。油足兴,拖拉机吼得舒畅。
      “老于头在家看家呢,一会我们回去,吃现成的热乎饭菜。”大胡子把车开得稍快。几次来回都走同一位置,一条路已经碾压得有了模样,不再那么颠簸了。椿熠抱着四眼坐驾驶室里,普列跟亲戚坐在爬犁上的油桶上,爬犁在草木和湿润的土壤上滑动,平稳安静。别亚很兴奋,一会跑到车前,一会又落在车后啃青草。
      “摸蛤喇水凉,拔出尿了,还没来得及放呢。你放心坐着,东家,我下去撒尿。”大胡子把油门固定好,跳下了拖拉机。拖拉机没人驾驶了,兀自行走着,大胡子站在草窠里酣畅的方便,别亚歪头看着他,好奇的表情。
      “张叔儿,它想跟你比比家伙呢,你转过身来让它看看!”普列在爬犁上坏笑。
      “活到老,长到老。等叔再长几年再跟它比,哈哈!”车已经走了几十米,大胡子提搂着裤子边追边系腰带。列亚以为是在跟它赛跑,几步就窜到了车前面,然后回头看着跳上了拖拉机的大胡子,失望的样子。
      上岭下坡,车稍微慢了些。到帐篷的时候,天就快黑了。夕阳中,于大爷站在门口,身材单薄而硬朗,伸出帐篷外面的炉筒子,青烟直直的往天空上爬。一瞬间,椿熠产生了错觉,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时刻在家门口等着他。玩得尽兴的他,一见那身影,就觉得饿了累了,就只想赶紧吃饭,赶紧躺在烧得滚热的炕上睡觉打滚。椿熠甚至希望在他走过去时,门口这老人也像爷爷一样拍一下他的脑袋,说一声,淘小子!
      “老于大哥,干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赏,收拾收拾,咱们开喝!”大胡子从爬犁上把河蚌拎给于大爷。门边上,一摞摆得整整齐齐的白桦木拌子,显得这里有了家的感觉。山里人家有个说道,谁家的拌子垛整齐,谁家的人就勤快,这人家一般也就殷实富足些。
      “好东西,壮力呢,别着急,一会就弄好。”于大爷跟大家把吃喝杂物搬进帐篷,油桶还放在爬犁上没动,别亚也栓在了爬犁梁上。
      “你们看看,这像个啥?哈哈”帐篷很暖和,于大爷把一拶多长的河蚌一只只的用刀剖开,大胡子抓起一只,两只手掰着蚌壳对大家呼扇着。剖开的壳里,蚌肉黑边,中间是细嫩的软体。大家看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一阵大笑把四眼惊得汪汪起来。
      “张叔儿,要是把它在你胡子下面摆弄,那就更像了,哈哈!”普列笑得直跺脚。
       万事齐备,只等明天开始开荒,椿熠也很兴奋,吃饭的时候,就频频举碗劝酒。都是好饭量,三瓶白酒,还有于大爷事先在家炖的一锅豆角干,茄子干,还有半盆蚌肉炒辣椒,一盆米饭,一会就进了肚。小四眼就蹲在边上,看着大家吃喝,一动也不动。于大爷自己还没吃完,就找出只饭碗,把剩的饭嘎巴和了些菜汤,放到了四眼的嘴边,小狗看了大爷一眼,嗅嗅自己的食物,矜持的吃了起来。
       一天的忙活,椿熠有些疲倦,还没等大胡子的鼾声奏响,先就睡了过去。睡梦中,肖影被一大群野猪追得急迫,上树上树!椿熠大声的喊着,可是跑到母猪林边上,却找不到那几棵大树了,椿熠急得想去救她,腿却怎么也挪不动。。。。。
       椿熠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普列还在睡着,四仰八叉,姿势霸道,一条驮积扔在椿熠的小腿上。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在忙活了。做饭的,拎水的,帐篷外拖拉机也丁丁当当。曰出而做,曰落而息,曰头,就是这些人的钟表。
       简单的吃了口饭,大家就一起走出帐篷,要推林子了,表情有些严肃。谁都知道,这高寒山区的开荒,其实就是把林子想办法清除,然后弄出树根,整平靶细。不长林子,只长草的地方,肯定太过低洼,霜一来,就把庄稼先打死了,本来无霜期就短暂,谁也不开垦草地,只开林地。况且连绵的大山里,本来就没什么平整的大块草地。
       把推土铲安装好,椿熠在车里指路,拖拉机轰鸣着奔“夹屁沟”而去。许老师大腿那部位,有块平缓而树木稀少的地块,面积也大,椿熠早就打算先开垦那里。其他人也想看看效果怎样,就鱼贯着跟在拖拉机后面,四眼和列亚也欢快的跑前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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