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
这是个暮春时节。没有风,蔷薇花的朵儿也已经凋零,绿叶成阴。
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玉儿感觉有点热了。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石凳上,然后重新捧起了书本——这是一本外语书,迎着阳光来看,应该是英语四级。校园里这时很静,因为是星期天,室友们都出去了,她没去。她不是那种不喜欢逛街的女孩子,只是家里条件不好,她不能去。
一群孩子就在这时喧闹着走了过来,红红的脸庞告诉她,他们玩得很快活。跟在后面的是一位年轻人,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是他们的老师了。“累了吧,在这里休息一下,感受感受大学氛围。”那个老师模样的说。孩子们于是簇拥着朝玉儿这边走来,一个个在石凳边闹着。玉儿拘促地站起来,不知往哪里让好。老师模样的见到这样,忙把孩子们赶到了另一边。
玉儿打量着这个老师:中等的个头,穿一身西装,英气逼人;最耐看的是那双眼睛,大大的,深深的,似深不可测的湖,此时这双眼睛也正在上下打量着她。玉儿赶紧避开了这双眼睛。
“看什么书呢?”他笑着问。
“哦,英语。要考试了。你们是来春游的?”
“是的,孩子的班主任有事,我就带他们来了,到大学走走对他们以后的人生路有好处。我原先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你是什么系的?”
“是吗,你毕业几年了?”
“两年,我中文系。”
“我也是,这么巧!”
“你大二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在看英语书四级。”
玉儿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贝齿在太阳下闪光,就像闪亮的珍珠。她的眸子不算太大却很特别,此刻,伴着嘴角的上扬,眸子便成了弯弯的月牙儿,而那对细而长的眉毛此时与含笑的眸子相映成辉,变得越发秀美了。他深深地凝视她,目不转睛,玉儿的脸火辣辣地,她觉得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忙转移了视线,看往别处。
“老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几个孩子跑来,仰着脸问。
“哦,是要走了。”他回过头来,对着玉儿一笑,说了声“再见”,然后带着孩子们离开了。玉儿重新坐下来,捧起了书,但不知为什么,一个单词也记不住了。
阶梯教室里人很多。一对对恋人抱着书本,相携着,来到这里。他们不是来学习的,是来约会的,毕竟那时不能像现在一样在道路上大胆地携手,他们只能借学习的名义,并坐在阶梯教室,偷偷地拉手。玉儿不是来恋爱的,她没有恋人。她想考研。她坐在教室的最前面,那里没有恋人喁喁私语的打扰。
一个身影在门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晃了一下。她没有抬眼看,那个影子于是来到她的前面站定了。玉儿这才抬起头来,她的脸顿时因为吃惊而失去了平静——那双猎人的眼睛正在冲她微笑。他绕过长条形的桌子,在她的旁边坐下。玉儿只好友好地笑笑。
“可以出去走走么?”
“可我正在学习。”
“我想看看你的宿舍。”
“不用吧,我们宿舍太乱了。”
“没事,最美的是最原始的。”他死死地盯住她,“就像芙蓉,天然去雕饰。”
玉儿不能说话,她感到耳根都是红的。
“你中学是在哪个学校毕业的?”“柳城中学。”
“我也是,我高中的班主任老师是程老师,你的呢?”
“我也是他的学生。真是巧了。”
其实,那时本地能考上大学的除了柳城中学的学生还有哪所中学呢?因为它是这个县唯一一所重点中学,学生当然也是最棒的学生,其它的学校根本没有力量与它竞争。玉儿这时也许因为校友的关系,对这个她曾经认为的猎人有了一丝丝好感。
“你的名字叫什么?”他问。
“玉儿。”
玉儿,真是好美的名字,她不正是一块碧玉吗?同室的女友们都说她是小家碧玉,清纯如水。眼下,这块小家碧玉纤尘无染,羞涩地低着头,如一朵水莲花禁不住风的侵扰。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校友,更是同门师兄妹。”他搬出了她敬爱的中学老师。但最终玉儿还是没有去,她知道去了意味着什么。
后来书信便如同暮春时节满地的野菊,一朵一朵地相继开放。而阶梯教室里那曾经的座位已是换了主人,周末校园的青石小路上渐渐也多了一对身影。
转眼到了滴水成冰的隆冬。虽然路边的悬铃木已经脱去一身绿装,没有了夏曰的勃勃生机,但高大的树干、伸展的树枝仍然呈现出一种删繁就简的美,这种美是悲壮的、空旷的,也是疏朗的、大气的。玉儿和他漫步在城市的灯影里,长长的影子随着晕黄的灯光不断晃动。
路边的一个老人正在卖栗子,浓浓的香气顺着微风传到了他们的鼻孔。
“想吃么?”他问。
玉儿知道那东西很贵,她从来没想过尝上一口。现在,她仍然摇了摇头。 “多少钱一斤啊?”
“10元,不讲价。”老人搓着被冻僵的手说。
“买一斤吧?”他说。玉儿知道他家境富裕,想了想说:“那就半斤吧,这东西太贵了。”他知道玉儿的家境,一个生病在床的父亲,一个正等钱娶亲的哥哥,一个还在读书的弟弟,而家里为了给父亲看病已是四壁空空如也。半斤栗子托在手上,温暖着玉儿的手,她品着栗子,神情黯然。“怎么了,这么不开心?是不喜欢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