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株是枣树

“外婆家小院里有两株树,一株不是枣树,另一株是枣树。”这是儿子作文的开头。儿子嗟叹老师的肉眼凡胎竟然没品出鲁迅大师的味道,只给了及格。大呼一个文学尖尖小荷将被一个老师的平庸扼杀了。哭笑不得。人家鲁迅的“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是在用无聊重叠的文字表达自己内心一种孤寂和挣扎。那是一种内心丰厚的人物才敢用累赘的语言构建出一种语境一种自己预想达到的能引起共鸣的情境氛围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如出一辙的强调枣树一定是对枣树有着某种特别的情结,鲁迅家的那株枣树承载了一种对那个时代的悲悯、忧患、抗争、无奈的沉重目光,那棵树已不是一颗普通的枣树,它的枝干间挺拔的是鲁迅所渴望的华人的脊梁了。而我家的枣树那挂满了甜蜜欲滴的串红,叮当作响的是一串串红彤彤的吉祥如意,还有嘎蹦脆甜的两代人的欢声笑语的蜜枣童年。
不经意间这棵枣树已经翠阴冠庭了,它和我大侄子同龄。是妈妈在马路边两毛钱买来的一棵小树秧。说它是树秧不如说就是一根小木头棍子更为贴切,光秃秃的一根,没有一枝一叶。我们全家都笑妈妈财迷,妈妈拿出每次做出重大决议才有的严肃表情告诉我们,凭她分析这一定是棵品种优良的枣树,其一,这根棍子比一般有枝叶的树苗要粗一倍。其二,不值得主人爱惜的树苗一定会被信手弃之的,两毛钱不值钱但可鉴主人赋予它很深的感情,因不舍才不弃。妈妈坚信这棵树苗一定有远大的前景,一如那年出生的体重5斤多的大侄子,在自己的精心哺育下,一定会长成妈妈唯一认识的运动员穆铁柱一样的强壮。事实证明了妈妈的远见卓识,如今这棵大树每年都回报她丰丰满满的知遇之恩。他大孙子虽然没长成2米多的电线杆,但值得妈妈骄傲的是她孙子的纵向高度远远超过穆铁柱,190斤的体重压宅镇宅喜宅旺宅!
每年的黄烟碧波,每年的枝头红染。不知何时起,盎然挺直的大树脊梁弯弯了。粗大树干斑驳的条纹是见证了太多的故事窃窃的笑纹,还是难掩的岁月痕斑。
那一年,树荫门掩,春深风浅。大侄子在树下喊
: 老不,我要摘树上枣发!(老姑,我要摘树上枣花。)
: 三帮,陪我玩狗。(三伯,陪我玩球。)
: 奶奶带弹。明天我喊来!(奶奶再见,明天我还来!)
那一年,知了树上声声叫着夏天。我妈树下阴凉里洗着一大盆全家的衣服,回头见,一个小童车里坐着的差一岁的侄女和小侄子两个小狗熊一样的撕打在一起。一个被风刮掉的青枣,两个抓痕满面的小哭脸。一个无可奈何不知要斥责谁的奶奶。还有窗子里拿着英文书笑弯了眉毛的老姑。
那一年,鹅黄半醉,剪风碎花。小学生的侄女,捡起一瓣瓣的浅黄落英,竟然轻轻吟出一句绝妙的原创诗句:我的手心开满鲜花。
那一年,秋风烧红树梢,甜蜜欲坠。一个英俊男滴和一个漂亮女滴,倚树相偎。男滴亲吻女孩娇嫩玉手,信誓旦旦:结婚后,家务我全包,这双小手只会包蒜就是我今生最大的知足了。一颗咧嘴的大红枣铛的一声,砸在他脑门上,他的小白脸立刻绯红两片,比红枣还红!女滴幸福的轻抚着对象头上那个紫包就像爱抚自己的爱情,心中只有四个字:一生一世!(后记,婚后女滴发现男滴鼻子越长越长,猛然想起妈妈树下讲的匹诺曹的故事,捶胸顿足悔之晚矣。),那个上当的傻女滴奏是我,汗四!
那一年,高枝绿叶间,鸟儿疏影里追逐着快乐的阳光。小侄有梯子偏偏不用,踩着砖缝爬上房顶躲在一簇簇的红果绿枝后,跟姐姐捉迷藏,红的青的枣雨哗哗落向姐姐,地下没湿,姐姐脸上哗哗淋湿。突然小侄紧捂着自己的胳膊也跟着姐姐哭声和鸣起来。姐姐哭了又咯咯笑了,活该,“疤疖子”专惩治坏孩子。地下一个走路蹒跚的男孩边捡红枣边往嘴里塞着哥哥姐姐的战利品。满嘴的甜汁让他腾不出机会给哥哥姐姐战争助威了。那个贪吃的小子是我儿子。他那时就懂鹤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含义?绝对神童一个呀!
一年又一年,枣事如故,开花了,坐果了,青了,红了,熟了,甜了。一团团的红从枝间跳进妈妈的竹篮,钢盆。一片片的红从地上铺上房顶,红了自家小院,也甜了邻居锅灶,蜜了孩子们童年的记忆,醉了春节来拜年人们的喜庆。
今年大侄子抱着刚满百岁的儿子,指着枣树还未成熟的青涩。告诉他:这叫金丝小枣,等到秋天熟了的时候,爸爸给你榨枣汁。一边刚升格为老太太的我老妈笑容就像她的小四辈一样的灿烂。新任小姑奶奶也跟着嘎嘎傻乐。笑什么呢,不知道,就是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