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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振家老人

忆振家老人

忆振家老人


    在人生的旅途中,总有一些让人难以忘怀的风景,总有一些人和事让你留下温馨一生的记忆。振家老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大概是农历1998年腊月吧,快过春节了,单位刚刚放了假,我骑车去同学家玩,在叔叔婶子的极力挽留下,晚上就住在了他们家里。因为我和同学从上初中开始就一直非常要好,多年来未中断联系,同学的父母也一直把我当做他们的孩子看待。吃过晚饭后,叔叔沏上一壶茶,我们在客厅里边喝茶边聊天。谈到初中上学时的人和事,谈到这些年来的坎坎坷坷,大家不胜唏嘘。正聊得起劲,忽然听见大门被推开,接着就听见有人进了院子大声喊:“俺叔在家吗!”中间夹杂着自行车晃动、停靠的声音。叔叔应声而起,这时同学已经抢先推开了门,打开了门口的电灯:“是××哥呀,还有嫂子,快进来,快进来。”看到来人,我也赶紧站了起来。原来这是同学的一个远房表哥,我和同学在镇上初中读书时,曾经在他家中住过一段时间,虽然多年没有联系,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夫妻俩也是来看望叔叔婶子的。经过一番客套后,大家都坐在了桌子旁边,继续喝茶聊天。由于多年未见,话题自然很快转到了初中读书时那些共同认识的人身上,同学的表嫂是个很能说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某某老师现在升了职,某某老师已经退休了,某某老师的孩子考上了大学等等。她忽然说:“孙振家死了,癌症。”我很惊愕:“孙振家?死了?”婶子正提着暖水瓶向茶壶里续水,闻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记得了?你叔在镇上开木器厂时看门的那个?”怕婶子误会,我赶紧说:“记得记得。论辈分,好像他还是××(我同学)的大哥哥呢。”
    是啊,我怎么能不记得呢?细高而笔挺的身板,瘦瘦的脸颊,自信而略显孤傲的神情,冬天总是把两手抄在两个袖筒之间,喜欢用布带子将身穿的黑棉袄拦腰扎一圈,这就是振家老人在我脑海里留下的印象。读初中时,因为我是借读生,加上学校的住宿条件很紧张,我只能在学校外面借宿。几经辗转,初一下学期我住到了同学的父亲在镇上开的木器厂里,总算暂时安定下来。木器厂里有十几个人,有一个老头负责看门和做饭,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但听同学说其实已经六十六、七岁了呢,姓孙,是同学的一个远亲,按辈分应该叫大哥哥。在叔叔的安排下,这位孙大爷把我领到一个大房间里,在用一排木板搭成的大通铺上,留下了铺盖被褥,从此就住了下来。
因为木器厂里的工人大都是本镇的,离家不远,每天晚上都回家睡觉,叔叔也是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回去。只有我和同学,还有两个临县的木匠,加上老人等很少几个人住在厂里。可能从小家教甚严的缘故,对我的谦逊礼貌,老人一直赞赏有加,很快我们就彼此熟悉了,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孙振家,家就是镇上的,家里有老伴,有一个儿子、儿媳和一个小孙女。振家老人自己有间单独的小屋,每天晚上来他小屋里聊天的本镇的老头有好几个,而他总是主角,大家坐在一起说古道今,高谈阔论,很是热闹,每天都聊到很晚。我和同学晚自习回来后,最喜欢钻进他的小屋,听他们讲故事,讲那些匪夷所思的乡间趣闻、古代逸事。每次看到我们,振家老人都特别兴奋,眉飞色舞,讲得更加起劲,我们也听得兴致盎然。因为太喜欢听他讲故事,每次我们俩即使困乏得两个眼皮打架也不愿离开,每逢这时候,他就说:“今晚上就到这儿了,该睡觉了”,然后老人们陆续起身打着招呼离开,我们才打着呵欠恋恋不舍地回到屋里睡觉。
    要说清振家老人的生平,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读过私塾,当过兵,做过算卦先生;喜欢美食,喜欢讲故事、讲笑话,喜欢书法,也喜欢画画。他曾经很得意的告诉我,在读私塾时,他经常被先生称赞,算是个好学生呢。他还告诉我,算卦就是骗人,人没难处不算卦,而算卦先生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巧言善辩,从客人嘴里套出真话,然后再仔细揣摩心理,投其所好,就能让客人心甘情愿的把钱掏出来。最后他得出结论:“算卦?没正事。”振家老人也很会做饭,精于厨艺,喜欢美食,怎么做鸡,鱼有几种做法,他讲来头头是道。“在家做饭,我不用她(指他的老伴)!”他曾经这样对我自夸。我曾经见过他的老伴,那是个身材高大而性情温和的老大娘,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振家老人讲的故事。他讲故事非常吸引人,条理清晰,声情并茂,善设埋伏,能让你的心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波动。我甚至疑心他曾经说过书。我记得他给我讲过一个明代的故事,好像叫做《贞洁烈女骨》。故事讲的是明代一位大官的女儿,因不为花花公子引诱所动,反被人诬告与别人通奸,愤而自杀,后经一清官多方勘察、历尽艰辛,终使案情真相大白,坏人受诛,还其贞洁烈女名声。整个故事充满悬念,诡异莫名,让人心生颤栗而又急欲一探究竟。从这个故事里,我知道了古代探案的许多方法:为查案子可以开棺验尸;检验两人是否有血缘关系,可以用滴学认亲的方法;验证一个死去的人是否是处女,需要将其尸骨进行蒸洗,然后滴血于其上,若骨头将血吸纳,说明骨质疏松非处女,反之则为处女等等。在少年时的我听来,那是多么的神奇啊。直到后来看《大宋提刑官》,让我又恍然想起了老人以前讲的故事。
    当时振家老人虽然已年近七十,但身板还非常硬朗,据他说年轻时当过兵,当过连长。听同学告诉我,他好像参加的是国民党,上过战场,打过鬼子呢。有一次,我和他聊起了我们村的一个壮汉,我们姑且称他为杭爷吧,气力惊人,在十里八乡非常有名。振家老人连说认识认识,他告诉我,杭爷还曾在他手下当过兵呢。随后他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那年还没解放,振家老人(当时他不到三十岁,还很年轻呢)所在的部队驻扎在一个村里,他是连长,杭爷当时是他手下的一个大兵,二十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特别喜欢调皮捣蛋。村里当时只有一口用青石板砌的水井,就在村西头,全村人都要从那里打水吃。那年冬天非常冷,早晨起来后,当时的振家连长听到手下的士兵们聚在一起在院子内窃窃私语,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村里人早上去村口井上打水时,却发现不知夜里是谁在井口上竖起了三个大青石碌碡,将井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老百姓没办法打水,只好空着手回家,他们心里有气啊,都指桑骂槐地骂,虽然没明说,但很明显就是骂这些当兵的捣乱。振家连长一听,赶紧带人到井上去看了一下,发现村头井口的青石板上以前老百姓打水时流落在上面的水都凝结成冰块了,滑滑溜溜的,像一面镜子似的。三个大青石碌碡整整齐齐的呈品字型支在井口上,每个足有二百多斤。他上前围着井口仔细看了看,发现水桶无法从两个碌碡的缝隙里伸过去,要打水必须得把这几个碌碡挪开。可要把这几个大家伙挪开谈何容易!漫说是三个,一般人平地里挪动一个也很不容易,更别说是在这滑如冰面的井口上了,即使有力气的壮汉能一下挪动两个碌碡,再不会有力气去挪动第三个了,不仅碌碡会掉进井里,弄不好一个失手,人都要掉下去的;如果三个人上去,每人一个一齐用力,倒是有可能解决这个难题,可难的是,如果一个用力不稳,三人都会遭殃的。看到这里,他禁不住心中暗暗喝彩:这人好力气啊,心思也精巧。他能是谁呢?振家连长脑光一闪:很可能是杭爷,他力气惊人,众所周知。可到底怎样才把他给引出来呢,既能解决了问题,又能惩处了他。直接问显然是不行的,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随后把队伍集合起来,拉到了村口井边,当着众多老百姓的面开始训话:“既然驻扎在这里,乡亲们就是咱们的父母,有了困难咱当兵的就得管。今天谁能把这几个碌碡从井口上挪开,我请他喝酒。”说罢,他拿出一把钱举起来晃了晃:“看到没有?钱就在这儿,谁有本事谁拿去。”看到连长动真格的了,士兵们一阵起哄,你推我搡,可没有一个站出来的。看到大家这样,振家连长挖苦说:“瞧你们那样,都是一群熊包?就没个好汉?”这时年轻的杭爷从队伍后面站出来了,有点畏畏缩缩的向前走了几步,嬉皮笑脸的问:“连长,要不我试试?可要是成了……”振家连长一拍胸脯:“放心,都是你的。”杭爷一听,喜上眉梢,他围着井口转了几圈,然后两腿微曲站好,深吸一口气,两手紧紧抠住两个碌碡,随着一声大喝“起!”,在两手向后拨开碌碡的同时,他闪电般的伸出右腿踢飞了第三个碌碡。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完成的,眼看着三个青石大家伙四散滚落,大家在一怔之后,轰然发出叫一片“好”声。杭爷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过身笑嘻嘻的走到振家连长跟前,一伸手:“连长……”振家连长连连点头:“好好好”,他回头向手下士兵一挥手:“给我把这个家伙拉下去打二十军棍!”当即就上来两个士兵,把杭爷两手给拧了起来,杭爷边挣扎边叫屈:“连长,我冤枉啊。”振家连长两眼一瞪:“冤枉?还想要赏?这事就是你小子干的,别人没这么大力气,打你一点也不冤!”这时周围的老百姓都纷纷上来求情,要求饶恕了他,这才作罢。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年,但听振家老人娓娓道来,如在昨曰。
    提到这位杭爷,我想多说几句。他身高一米八多,年龄痹获家老人小两三岁,和我的老爷爷、爷爷都很熟识。因为是同村,所以我见过他,更听过关于他太多的故事。我听爷爷说起过,杭爷年轻时曾经想去学武,但人家拳师坚决不收他,理由就是他力气太大,如果再学了武功,以后要是做坏事将无人能治。这样,他到底也没学成武功。关于他,很多的事情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有件事却是我亲眼所见的,一直藏在心里。那年我正上小学一年级,正是清明时节吧,我和母亲去镇上赶集。我们那里有个风俗,过清明节要在村里的主要街道上竖起一个很大的秋千架(在我们那里,秋千又叫悠千),大概高十多米高吧,俗称“过街悠”,人人都可以上去显露一手的,这是妇女们最盛大的节曰呢。这样高大的秋千架,不仅需要有两根柱子支撑,还需要在架子的四角各放置两个重叠起来的大青石碌碡,然后用大绳栓紧,把秋千架牢牢固定住。赶集回来,从很远处就能看到“过街悠”下站满了人,两个穿红挂绿的年轻媳妇正在荡秋千,人群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走到跟前了,我和母亲也停了下来,津津有味的观看。两个年轻媳妇赛着劲的比,几乎要把秋千荡平,荡到云彩里去。随着人们的喝彩声,秋千架也一晃一晃的,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大声响。我揪了揪母亲的衣角,担心的问:“娘,晃得这么厉害,这悠千不会倒了吗?”母亲笑了:“不会的,倒不了的。”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点担心的向旁边的青石碌碡瞥了一下,我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秋千架西北角被粗绳捆绑的青石碌碡随着秋千的晃动,也一下一下的挪动了,上面的碌碡似乎要掉下来,我正要喊,突然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就看杭爷上前用两手把上面的碌碡拦腰抱起,再轻轻的安放好,然后又悄悄的站在了一边。四周的人还在为荡秋千的两个女子喝彩,全然没有发现一场危机已经悄然躲过,除了我和母亲。看着他是那样的轻松,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要知道,那时他已经是将近60岁的老人了呢。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用“举重若轻”这个词来形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从此杭爷高大威猛的形象就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在我心目中,打虎的武松也不过如此吧。大约是上高二的时候,一次冬天我回家经过杭爷的家门口,发现一个干瘪的老头,穿着黑棉袄,撅着山羊胡子,独自一人蹲靠在大门外的墙角下晒太阳,显得是那么的孤独无助,我怜悯的看了他几眼。回到家和母亲说起,母亲说那就是杭爷啊,年轻时仗着一身力气好勇斗狠,不爱惜身体,年龄大了容易老的快呢。这是真的吗?难道他也会老吗?十年前的一幕尚记忆犹新,曾经那么威风凛凛的一个人,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不能不让人感叹岁月无情。再后来,我读大学三年级的时候,过春节放假回家,听母亲说杭爷死了,那年他73岁。
    振家老人的书法很好,他不仅喜欢写,更善于评论。从他那里,我知道了毛笔书法有隶书、楷书、草书、行书,有颜筋柳骨,还有模样怪异的火烧鸡、八分体。我知道了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同为书圣;宋徽宗做皇帝不成器,但他的瘦金体独树一帜,画画也好,他与名妓李师师的风流逸事更是天下流传;大奸臣蔡京竟然写的一手好字;大老粗朱元璋创造了八分体(长大后才知道这是误传)等等。有时周末回家,等我一回来,振家老人就高兴地叫着我的名字说:“这两天我又写了几副字,你来看看咋样。”说罢拉着我的手钻进他的小屋,这时屋里的墙壁上往往挂满了条幅,我们从头一副一副的欣赏、点评。其实我哪里懂的书法啊,只能似懂非懂的频频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幼稚的问题,他根本不以为悖,总是耐心地给我讲解。讲到得意处,老人常常情不自禁的摇头晃脑。对木器厂里的其他人,振家老人内心是轻视的,“他们都是一群老粗”,他告诉我说。现在想来,老人心里其实是很渴望能亲手教我写字的,但碍于面子又不便自己提出,而我当时傻乎乎的不懂得这些,一个很好的机会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失之交臂,令人抱憾终生。
振家老人不仅喜欢书法,也很喜欢画画。有次星期天从家里回来,正好老人出门了,我和同学进了他的小屋,发现床上有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画了很多画,有小鸡、小鸭、小猪什么的,寥寥数笔而形神兼备。当时我们还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呢,非常淘气,当看到小本子上还有空页时,同学就极力撺掇我也在上面画上一幅,来个以假乱真。禁不住他的一再怂恿,于是我就对着桌上茶杯表面的松鹤图,画了一只仙鹤,但那画的是什么呀,简直惨不忍睹。将小本子放归原处后,我们俩坐在床上,相互伴着鬼脸等他回来。振家老人回来后,看到我们非常高兴,他兴致勃勃的拿起小本子,一幅一幅的给我们翻看他的新作品,而我们都装作非常虔诚的样子,极力憋着随时要爆发出来的狂笑,等到终于看到了那只仙鹤,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尴尬,嘴里含糊不清的匆忙翻了过去。看完了画,我们赶紧找个借口溜了出来,在一个僻静的墙角处开怀大笑,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同学甚至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仔细想想,其实老人哪能看不出我们这点鬼把戏呢,只是不揭穿罢了。
    初三上学期,由于学校的住宿条件有了改善,我也就搬到了学校去住。但我还常常来厂里看望叔叔和振家老人,有时也带一群同学过来,听老人讲故事。
    实事求是的说,初三上学期的生活还是非常惬意的。那时我在班里有几个死党,在炎热的夏季,我们经常利用午休时间,偷偷溜出校园,相约去学校西边的河里游泳。那条河离学校不远,河水非常清澈(但现在已经被污染得非常严重),经常是选好下水的地方后,他们几个会游泳的先脱得赤条条的,迫不及待的一个猛子扎进去,一会儿在远处的河面上露出头来,用手摸一把脸上的水珠,炫耀似的朝我使劲摇动胳膊,大声的叫喊。我虽然不会游泳,但另有绝招。慢慢脱掉衣服后,我把随身带来的呢绒绳一头牢牢栓在河边的树上,然后再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左手腕上(这样在水里即使遇到危险,只要用手一扯绳子,很轻松的就到岸边了,因为人在水里是很轻的),接着用棉花把两个耳朵眼堵上(防止进水),接下来小心翼翼的用脚试一下水温,再慢慢的走进水里,尽情的玩耍。我曾尝试着学狗刨,但扑腾起的水花引来他们一片嘲笑声;我曾尝试着在水里睁着眼睛,目光所及,让我深刻理解了“鼠目寸光”这个成语的含义;在河水很浅的时候,眼看着大鱼接二连三的从身边的水中跃起,我曾尝试着去抓,结果当然是徒劳。
    游泳的趣事远不止上面这些。有一次,我准备妥当后,在水里玩的正高兴呢,忽然听到岸上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的一个死党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岸,他光着身子,手里拿着从树上解下的绳子,一边笑嘻嘻的冲我做鬼脸。这下可把我吓坏了,因为当时已经游到河中央了,河水没到了我的下巴,如果他松了绳子,以我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游到河边,于是我一边用两臂奋力拨打水面,一边大声要他把我拉到岸边,千万别松开绳子。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又借机笑嘻嘻的提出要求,要我游完泳请大家吃豆沙冰棍(那时候,能吃到一支冰凉的甜丝丝的豆沙冰棍,是一种享受呢),否则就松开绳子。另外几个家伙听了大声叫好,并一致鼓掌通过,全无一点同情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投降。上了岸后,虽然让这个恶作剧的家伙尝了我几记老拳,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冰棍还是要买的。我们几个肩膀上披着背心,每人吃着一支冰棍,一路说说笑笑,高高兴兴的向学校走去。想到这里,现在我嘴边似乎还留有一丝甜甜的凉意呢。
    就是在这惬意中,我慢慢的很少到振家老人那里去了。初三下学期,学习变得非常紧张,之后参加中考、上高中,更是忙的不可开交,期间只见过几次面。最后一次看到振家老人是在90年夏天,我已经上高二了。那天是周末吧,天非常热,我骑着自行车去县城,在镇上看到了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我急忙下车向他打招呼,振家老人看到我也很高兴,他询问了我的情况,并告诉我他现在镇上的电影院看门。因为急着赶路,我们只是聊了短短的几分钟。“有空到我那里喝茶去”,分手时他说,我点头答应了。君子重承诺,一诺值千金。我是个重承诺的人,但对振家老人,我食言了,从此再没见面。
    时光如流水般波澜不惊。每次想起振家老人,都有一种温馨的感觉。现在想来,他在内心里是把我当作小友的,这可能就是忘年交吧。但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完全懂得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的内心呢。现在,我懂了,但时光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不知道他的书法现在写的怎么样了,还画画吗,在那个世界里,他还会给别人讲火烧鸡的写法吗,还会给人讲故事吗……



                                                          00七年八月十六曰晚2137分草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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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的文章总是容易让人感动!
爱恨随风逝,淡然看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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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只要与振家老人有过接触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有丰富的阅历、有精彩的故事、喜好书法、美食,这样的一个老人,活着富有意义,走了也不会孤单。难怪楼主会这么怀念,对他的回忆这么清晰。
伴人一生是心情,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真实走过,就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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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振家老人是我一生中值得尊敬的老人之一,谢谢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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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双桨朋友.写得一手好文.
对振家这样的老人,如是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忘记的.
我灌水,所以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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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振家?死了?”
听母亲说杭爷死了,那年他73岁。


人人都有一死,留下不同的故事。
量小伪君子,剧毒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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