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到忘记——宁子
曾经,何晓荷那么深的“恨”没有动得了何轩的毫发,而此刻已经被确定的她的忘记,却如绷紧后射出的箭,带着呼啸的声音直接射入了何轩的心脏。
她的名字叫纯净水
身边的朋友回头朝门边张望着,忽然喊,纯净水,过来,这边呢。
何轩寻着声音抬头,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孩正站在大厅中央东张西望,短短的遮到腹部的小毛衣,牛仔裤又长又肥,裤脚卷了好多道,平底的鞋子,斜背着一个大大的挎包,手里,拎着半瓶纯净水。听到喊声,女孩朝这边喜笑颜开的走过来。
奇怪,何轩想,怎么她的名字会叫纯净水?
近了,眉目看得清晰起来。竟是很可人的一张脸,略圆,额头鼓鼓,有双何轩偏爱的很传神的大眼睛,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皆无。凭何轩对女人的了解,她已过了25岁,可是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纯净。
何轩已经40岁,不再喜欢那种过于青涩的小女孩,更容易动情于有了一些生活经历,但表情依旧纯净的女子,比如,纯净水。
“纯净水”的名字叫何晓荷,竟和何轩是同姓的,因为有随身携带纯净水并且只喝纯净水的习惯,很熟的朋友就叫她纯净水。、
那晚是朋友牵了线为何轩做采访的,何晓荷在一本名叫《视线》的杂志社工作,是我每个城市都有的那种以广告为主,不走市场,派送到各个豪华社区、酒吧、夜总会等地方的豪华刊物。何轩的桌上每个月都会摆上一份。
内容虽是广告,但是何轩承认《视线》做得精美,那些穿插其中的小文章也有深度,很合他的口味。曾经有一篇写房子的小杂文,简约到位,字字珠玑,何轩曾经把它读给同事听。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文章右下角,有三个小小的字:纯净水。
何轩一直以为,那样的文字应该出自像他这样读很多书,有一定社会经验、思想敏锐的中年男人之手。没想到是她。何轩心里忽然多了一种邂逅知己般的好感。
朋友介绍完,还没等何轩说什么,何晓荷先张开小嘴巴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说,我以为你是个老古董呢?何总这个称呼我真不太习惯,叫何轩行得通吗?
何轩笑起来,行得通。
何晓荷把包扯下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纯净水放在桌上,然后才坐下来,说,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朋友也笑起来,说,纯净水就是这样。
这样挺好。何轩认真地说。
完全不像以前做过的采访,倒像很熟悉的朋友聚会,从东说到西从西说到东,说到高兴处,何晓荷会拿起桌上的水喝两口,完了,又从包里摸出一瓶。
何轩好奇起来,忍了半天还是问,你是不是每天要喝好多水啊?
何晓荷想了一下,不多,大概十几瓶。
还不多?!
是啊,不多。何晓荷也认真地说,我妈说,我是鱼变的。
何轩忽然就对这个比女孩大一点,比女人小一点的小女人有了兴趣。
只动情不动心,是他的情感原则
一个月后,新的《视线》摆到何轩案头,封面很别致,暗红色的底子,一瓶亮晶晶的纯净水嵌在中间。瓶里的水是动态的,水面是晃动后的那种清澈波澜。
何轩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封面,忽然有些说不出地相信那个叫何晓荷的小女人。
也是第一次,何轩丝毫不觉乏味地看完了关于描述他的文字。放下,却想拿起来再看一遍。不过3000字,何轩却发现,他很轻易地就让那个喜欢喝纯净水的小女人看穿了,那些流于表面的或者一直被他隐藏的性格里的许多东西。
她的思维敏捷得让人吃惊。
拿起电话,何轩才想起来那天晚上何晓荷并没有留电话号码。犹豫了一小会儿,他翻到《视线》的扉页,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听到接听的声响,说明来意,就听那端喊,纯净水,有人找。然后,就听到一声懒懒的好听的应答。
何轩笑起来。
对女孩和女人,何轩已经可以很轻松地做到动情不动心。这也是他的感情原则。夫妻两地分居多年,各为事业忙碌,彼此之间相互欣赏的成分比爱多。孩子也送到管理周全的学校。这样的婚姻反而有种程序化的稳固。但是对女人,何轩始终有另一种方式的喜欢。
约了何晓荷看电影,有家影院正在连播国外获过奥斯卡奖的经典爱情片,《罗马假日》、《魂断蓝桥》、《两个人的车站》都在其中。也不是刻意动的心思,这些影片,何轩自己喜欢,也觉得何晓荷会是个很好的观赏同伴。
小女人在那边一口就应下来。
何轩先过去,等在门口,手中拎着为何晓荷准备的两瓶纯净水,那天她喝的那个牌子。很快,就看到何晓荷背着大挎包穿过马路晃荡过来,手中拎着同样的一瓶水。
何轩想,包里必定还会有。想了,就不由地笑。意识到因为何晓荷,自己的笑有点多了。
看到何轩手里的纯净水,何晓荷也笑,说,谢谢。很确定何轩是为她带的。随后两个人进场,是那种情侣的大座。何晓荷先坐下来,然后把三瓶水摆在中间。何轩开玩笑,应该找个碗把水倒在里面。
何晓荷眨着眼睛说,心里有鬼了吧?
何轩不笑了,看着她好看的眼神,坦白地说,对,心里有鬼了。
何晓荷的笑一下就在脸上定格了。
我要记住你爱我的样子
何轩的唇覆下来时,何晓荷忽然用手托起他的脸,问,嫁给你已经来不及了对不对?
何轩先是一愣,接着点头,对。
这一点他不想隐瞒也不会隐瞒,感情的路子一直理得很清晰。取得一些情感,不过是为平淡的生活添一些生动的内容,并不为改变生活本身,这一点,何轩也希望对方懂。
何晓荷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失望。不多,只是一点点。她小声说,想也是。顿了顿说,那好吧。又吐吐舌头,就做情人好了。
何轩心里的喜悦又多了几分。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何晓荷是个不太一样的小女人,不怎么漂亮,却生动。有点邪气,有点才气,有点深刻,有点认真,又有点不屑......何轩所喜欢的女人的特质,在她身上融合,又不显多,刚刚好。
亮度柔暖的灯光里,何晓荷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盖下来,周遭忽然就多出一份说不清的暧昧。
何轩想不到,何晓荷微微娇小的身体如此懂得迎合,一种自然的又是略略狡黠的迎合。她忽然在中途用小小的潮湿的掌心抚摩何轩的额头,张开眼睛,清醒地看着何轩。
闭上眼睛。何轩说。
不,我要记住你爱我的样子。
何轩心一动,有分怜惜忍不住自心底滋生出来,探也一只手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从秋天到冬天,何轩生活里再无其他女人。
再完美,也只是情人
何晓荷有套小房子,四十几个平方,很巧,是两年前何轩在的公司开发的楼盘。
何晓荷喜欢带何轩回去住,而不是跟着他去他那个相对大一些的公寓。理由很简单,她说,我不想看到你以前生活中的痕迹。
何轩没有解释,觉得那样很虚伪。而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并非是何晓荷小气,何轩在一次清理卧室的时候,还真的清理出一套女人的睡衣。
何晓荷的小房子和她的风格很相像,装饰和摆设看过去都有些软绵绵懒洋洋的,地上常常丢弃着空的纯净水瓶子,可是让人觉得便服,觉得一种没有压力的自在。
显然,何晓荷 在写东西的时候会频繁喝水,小巧的电脑桌旁有成箱的水备用。
在一起后,何轩每次去,都发现何晓荷 不动声色地为他准备的一些东西,睡衣、内衣、内衣,剃须刀、须后水、面霜,甚至订了《参考消息》和《体育周报》。东西都是好质地好品牌的,何晓荷从来不提,只是放在适当的位置,供何轩使用。因为何轩做房产,茶几上的房产杂志比其他的都多。
何轩开始慢慢留恋起那个小小的空间。简单调查,他发现房子是何晓荷自己买的,只交了30%的首付,月供超过两千块,心里就动了想帮她付清余额的念头。
交往的过程里,经济一直是很淡的。保晓荷给何轩买了许多东西,却从不提钱的事。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以有零钱的名义结账,两人常常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她会把票先买好......所有的一切都做得自然,一点不伤何轩的面子。自然何轩不会不留意这些,也会好处地付出。比如成箱的纯净水、家用的微波炉、取暖器,一些看起来很简单但价值亦可的小首饰,其中包括一枚翡翠指环。何轩说,不值什么钱的,只是觉得好看......
对这些,何晓荷接受得也很自然,从来不多问不多说,颜色纯净的翡翠戒指戴在手指上很灵俏,刚刚合适,可戴上轻巧,摘的话要费些力气。她笑着说,像量指定做......其他,都再与经济无关了。房子的余款大概十几万,何轩不是不值得,是怕何晓荷不接受。
这样想着,心思忽然转了个弯,还是决定说出来,探探何晓荷的态度。
果然是拒绝。拒绝得一点不显虚假。何晓荷说,何轩,你想什么呢?
何轩就没再多说,知道这个小女人对这件事的忌讳不是装的,换句话说,她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何轩,是对了她感情口味的男人,不是因为他有点儿、有点地位。
很难得的,何轩单独对着何晓荷 过了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第一次在一起时何晓荷问过的那和句话,着重夫子有婚姻的事实,她就再没提起过,从不让他因为无法对答而尴尬。
很早的时候何轩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三个月不到就动了跟他要婚姻的念头。何晓荷是何轩婚姻外交往的女人中对他最好的一个,那种好不是说出来的,根本看得见摸得着,很真实也很实在,且从无任何索取。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何轩,你想我了吗?你要想我!
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何轩感觉到何晓荷 在感情上近乎纯净的天真,可以被包容和怜惜的天真,除此,她对这种游戏规则的遵守近乎完美。
可再完美在,也不过是情人。当何轩开始感觉到对何晓荷 身心彻底地熟悉后,一天早上醒来,看着旁边那个小女人依旧沉睡的面容,心底莫名地有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然后他意识到,和何晓荷的关系有些太近,也太久太单一了。情人这种关系,是不适宜太近太熟悉,不适宜太久太单一的,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他没有和其他的女人联系了。
何轩坐起来点了一支烟,何晓荷依旧睡着,睫毛密密地盖着,小嘴巴翘翘的,却下意识抱住何轩的身体,将毛茸茸地脑袋朝他靠近一些,接着睡。
手一动,烟灰落到被子上,何轩忽然在这一刻有些慌乱,感觉到这次有些无法掌控这种关系的走向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那天早上,抽完那支烟,何轩就决定了要离何晓荷远一点,远到适当的距离之外去。
这样的情人,没有固然也可,有了便是锦上添花
何轩接连一个礼拜没有和何晓荷见面,每次她打电话询问,他就借口工作忙。那边何晓荷 的声音里只是有一点失望,也不多追问,应一声就收线。有几次何轩心里有一点不忍,觉得这样是欺负她。可是因为这种不忍,更坚定了他要走远一点的决心。再近,就违背自己的感情原则了。何轩很清楚40岁的男人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有可无的。
但并没有断了关系,隔三差五,何轩会过去住上一晚。去了,何晓荷也不怨怼他的冷落,喜笑颜开地过两个人一起的日子。
随后,电话和信息也渐渐不动声色地少起来。何轩有另外一个号码,除了妻没告诉过其他的女人,包括何晓荷。下班后,他会关了惯用的号码,开着那一个。
有时候早上另外一部手机开机,会看到何晓荷 的信息,说奇怪,怎么着关手机了?说:跑到哪里去了?不会很多,大抵是没有回复就算了。
再然后,问也不问了。主动打过来的电话也渐渐少了,只等着体力轩联系。
距离渐次拉开,关系依旧存在,何轩再度轻松起来,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自己的生活里。见得少了,反而在物质上更加宠着何晓荷 ,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方式,送她一些看起来普通但价值不菲的礼物。何晓荷这样的情人,没有固然也可,有了便是锦上添花,何轩并不想彻底失去。
又过了大半年。因为和何晓荷 关系形式上的疏远,何轩的时间渐渐空出来一些,又开始跟着朋友出去聚会、吃饭,或者去茶室打牌,男男女女地在一起。
这样的来往里,很平常的一个晚上,何轩又认识了一个女人。
身体是打开她寂寞的唯一出口
女人叫何红袖长腿长腰,眉目是艳丽的那种妩媚,在一家气氛暧昧的演艺吧穿很露的衣服唱歌。少有女人在这些娱乐场所用真的名字,但何红袖的身份证上就是这样一个名字。她把身份证拿给别人看,也不掩饰年龄。
何轩先是觉得诧异,又是姓何的女人女人,好像这一两年,和自己同姓的女人结了缘一样。何红袖有很好的嗓音,流落在这样不是很阳光的场所里,不掩饰不自卑,第一次同何轩他们一起吃饭,臭味地说,好在我现在只卖艺不卖身就能着养活自己。再然后,何红袖眼神里有种很颓废的神情吸引了何轩。
她和何晓荷完全不一样。
何轩相信何红袖说的话,只卖艺不卖身。但他知道这中间的漏洞,带走她,完全可以以另外的名义,只要她不拒绝。何轩了解这种女人的寂寞,即使是彻底沉沦于风月场中,心灵的寂寞也是如影随形。
何轩很自信,他有能力为何红袖的寂寞找开一个缺口。
一个月后,何轩把何红袖带上了床。
的确是个和何晓荷不一样的女人,处处不同。
何轩在一段时间里迷恋过何晓荷小巧的身体中藏匿的秘密,但对于欢爱来说,何红袖无疑是任何男人都向往的。前者容易让人清醒,后者却让人更情愿堕落。有种女人天生是为了身体之欢而生的,在她们那里无须寻找其他,人生所有的解释都在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醒过来,身边是空的,浅淡的灯光里,何轩看到何红袖扔了一地的衣服都已经不在。她在何轩睡着后离开了。拒绝留在这里过夜,似一个寻欢的男人的习惯。
何轩起来简单收拾一下。这种情形他并不陌生,也不会去多想。随后穿上外套去洗手间,打开灯,却看到镜子上,何红袖用口红写下的三个字:臭男人。
何轩笑起来,看了片刻,呵了口气伸手擦去,手掌边擦出一片玫瑰色。回去接着睡,睡前想,何红袖说的并没有错,男人都是臭男人,包括他。可女人却偏偏容易找上这样的男人。
他不给的,她就不要
那段时间,和何红袖一起的时间更多。彼此的身体像着了魔一样。总是在午夜的时候,何红袖站在楼下疯狂按门铃,并不提前打电话,说来就来,解脱一些寂寞,然后离开,从来不留下过夜。
精力有透支的感觉,很长时间没有和何晓荷在一起,心里却觉得有些亏欠她,给何晓荷的电话和信息就多了,也喊了一起吃饭,却总在夜晚的时候抽身。
但是很奇怪,如此一个多月了,何晓荷亦没有要求他回去住。他不给的,她就不要。这让何轩有些诧异。但转头想,无非是情人,他并不真的了解何晓荷的生活,怎么就确定,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呢?
就不再朝深里想。
那天晚上何红袖又过去了。听着门铃,何轩迟疑了一下,是觉得有些累,却终究没有拒绝掉,真是着魔了。何轩走过去打开了楼道的门。
熟稔的见面,没有过程直奔主题,甚至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小时后,何红袖穿好衣服走下楼去。
何轩疲惫地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听到门铃又响。大概是何红袖忘掉了什么东西。何轩懒得问,起身过去打开。楼道门、房门。然后重新回去躺下。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何轩说,忘记什么了?一抬头,看到何晓荷已经走到了床前。
何轩的手一抖,烟灰落在床上,除了烟灰,那上面还有欢爱后凌乱的痕迹。
并没有慌乱,何轩只感意外,何晓荷很少这样晚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跑来。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便扯过睡衣套上。问,晓荷,你怎么来了?
并没有回答,何晓荷只是看着他,眼睛张得大大的一直看他。
何轩心里苦笑,虽然并非被妻子捉奸在床,多少也有些尴尬。但也只是尴尬,情人的关系无非如此。何轩想,何晓荷是个何等聪慧的女子,一直将游戏规则遵守得那样好,她几乎从不在这个时候来找他,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即使碰上了,洒脱如她,说不定会笑笑就算了。
可是何轩想错了,当他扣好睡衣抬起头的时候,吃惊地发现何晓荷的脸上,已是满脸的泪。
她说,情人也要有情人的忠贞
何轩从没想过何晓荷娇小的身体会爆发那么巨大的愤怒。那些眼泪还在脸上纵横着,她却忽然像头发疯的小豹子,抓起身边能够抓到的一切朝地上、墙壁上砸去。何轩的手机、杯子。枕头、空调、遥控器......
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何轩在那些声音里发呆,忘记了阻止。他根本就没想到何晓荷会愤怒,愤怒到如此程度,直到她两手举起他新买不久的笔记本毫不手软地砸到了地上,巨大的破碎声终于让何轩发出了惊呼。
然后,破碎的声音静止了,只剩何晓荷丫在一片狼藉里哭泣。
何轩不是心疼他的东西,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纵然这一幕被他的妻发现,她也不会愤怒至此。何晓荷是谁?砸他东西的时候骂他是骗子是王八蛋......
这样的话,何轩觉得厌烦,一直觉得何晓荷的好,是她的不落俗套,但事实上,她也脱离不了感情上最俗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何轩说,情人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情人而已?!何晓荷的手直直戳到何轩的鼻尖上。没错,情人而已,这样的感情我没有怨你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太晚碰到人太晚这不是你的错,所以纵然我遗憾,但我认了,让自己认真地去做你的情人。我将“情人”当做你给我的爱。我以为情人就是有情的人,情人也要有情人的忠贞。纵然你的情百分之九十九给了你的妻,给予情人的只是百分之一,这百分之一也应该有它的完整,你也要付出这百分之一的忠诚。你这样,当自己是什么?当我是什么?......
何晓荷所有的隐忍全部爆发,几乎是在喊。何轩终于发现他真的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看似随和的外表下,有有颗怎样固执的心。心里有些后悔当初对何晓荷的招惹了,但事已至此,何轩不想多说什么。等何晓荷发泄告一段落,他淡淡地说,晓荷你也可以有其他的男人,可以找个爱你的人结婚,只要你幸福,我会祝福你。
何晓荷忽然骂了一句脏话。指着他说,何轩,我不要你虚伪的祝福。我也不会祝福你,我会恨你,恨到忘记!而且我会让你记住,你,注定永远得不到真正爱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你身边的女人,将以各种方式北斗和抛弃你!
不再给何轩任何说话的机会,何晓荷用了力气扯下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砸向墒情,四分五裂的细小绿色撒落下来,她迅速转向,踩着一地碎片出去。
隔几天,会收到她的一个信息:何轩,我恨你
何轩累了,何晓荷 的发作让何轩在女人的问题上第一次感觉伤到了元气,不是因为推动何晓荷 ,而是觉得女人实在太麻烦。这么聪慧的何晓荷 都过不去这个关,反倒不如一个风尘女子更拿得起放得下。
新的手机过了好几天才提起精神去买,也任由何红袖有两次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开。
手机买回来,开机,看到竟然有何晓荷的信息:何轩,我恨你。
何轩苦笑。
却不料以后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何晓荷的同一个信息:何轩,我恨你。
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隔上十天半个月地发过来,真实何轩的感觉还是怪怪的,被人恨的滋味毕竟不是那么舒服,可慢慢,再度沉迷到何红袖的身段中时,再看到那五个字,何轩心里不再起任何波澜。
那个冬天何红袖频繁地过去。那晚,刚刚把何红袖裹进怀里,地上何红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的电话要多一些,有时接有时不接,何轩对此并不在意产,但这次的时间太不对。何轩停止了动作,等着打扰兴致的铃声断掉。
果然断了,可两秒钟不到又响。何红袖也烦起来,跳下床摸起电话,“喂”了一声,你上就堆起了暧昧的笑容,暧昧的话也很上大路,竟然说得兴高采烈起来。
何轩的兴致在何红袖对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暧昧里凉了下来。10分钟后,电话还没有完,何轩扯过睡衣套上,点了支烟。
烟快抽到头的时候,何红袖终于收了线,回头看何轩兴趣索然的样子,笑笑,也弯身找了衣服,当着何轩的面一件件地穿,说,刚好还有个应酬,下次吧。
何轩感觉心里被什么堵了一下,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以前真是着迷保红袖脱衣服、穿衣服的样子,觉得她那样的身材,太适合展示穿衣服和脱衣服的过程,可是这一刻,何轩觉得她和身体是丑的。
抬手丢掉烟蒂,何轩就忍不住说,有点过分了吧?
何红袖正在扣文胸扣,手停了下来,扭头看何轩,过分?什么过分?
你就不能不接那个电话,望洋兴叹能不在一个男人跟另外一个男人公然调情?
你没搞错吧?何红袖脸上带着嘲弄的笑,你是我的谁,那么认真干吗?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情人而已。
何轩一怔,觉得这“情人而已”四个安有点熟悉,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样对另外一个女人说赤。看着何红袖脸上那种不悄的轻薄的笑,何轩忽然愤怒,喊,滚!
何红袖冷笑,神经病,拿自己当什么?做出那幅忠贞的样子,情圣啊?臭男人......
何轩抓起枕头砸向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何轩第一次感觉到说不出的孤独,那种孤独感几乎让他彻夜难眠。
纵然只是情人,她也给了他一个高贵的灵魂
再没和任何女人走近,冬天越过越久,年快到了,何轩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回到妻子身边,再不离开。
决定了,开始差人处理手边的各种事情,撤销公司股份,处理手边的房产,汽车过户......然后才给妻打了个电话,何轩说,我想回家。
妻说,回来吧,我也在等你回来,有些事想和你说。
何轩知道妻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笑笑,不去解释。把一切事情处理完,带着数目可观的一大笔钱回了温暖的南方。
那个年,一家人过得很是和谐。何轩好像有种错觉,觉得和妻之间,有种陌生的情感忽然滋生出来,那种情感,不知道与爱有无关联。
过了年何轩才在一个晚上对妻说,我决定了,再也不走了。
妻一怔,从何轩情里挣出来,沉默。半天,抬起头看着他,说,何轩,我们离婚吧。
何轩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在用最妥善的方式维护这个婚姻,从来没有相互提起过这个婚姻里是否有爱情。我们忠于婚姻的方式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婚。我也一直以为我很看得开,以为这样的婚姻是稳固的。可是何轩,很不幸,我碰到了一个男人。我知道这些年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所以并没有责备自己用这种方式背叛你。可是我爱上了他,因为爱,我无法接受因为拥有婚姻而背叛我的爱情。如果一个人一生只能选择忠于一件事,我选择爱情。
妻一低头,忽然泪如雨下。在何轩记忆中,妻不是个轻易流泪的女人,最初相守在一起的时光也经过了诸多的艰难,她一直是从容面对。这次她却哭了,但眼泪不是为他。
妻说,即使这一生我和他只能做情人,情人也应该有情人的忠贞。
何轩忽然说不出话来,心是那种发疼的干涩。很想很想喝点水,很想很想喝一点浅蓝色瓶子里清澈微凉的纯净水。
妻说,对不起。
何轩摇头,他没有怨她,心里的感觉竟然不是怨。他只是在这一刻清晰地想起那个晚上何晓荷说:我会让你记住,你,注定永远得不到真正爱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你身边的女人,将以各种方式背叛和抛弃你!
只当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人的胡言乱语,却不知竟是他生平情感的定论。
何轩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何晓荷,想起她当初所付出的爱,她为爱他所承受过的身心的委屈,只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情人的名分,她就那么认真地遵守,不轻视不背叛,纵然只是情人,她也给了他一个高中的灵魂。是他将这份高中践踏了。如果他能懂得尊重,那么至少这一生,他还有一个何晓荷。
何轩的心先是为此一暖,又骤然一寒,猛然意识到,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没有再收到何晓荷 的信息。
她还恨他吗?
何轩慌忙拿起电话拨那个曾经熟悉的号码,因为焦急手指都在微微颤动,终于拨出,递到耳边,却听一个温柔的声音机械地说,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疑心拨错了,耐心再次仔细地拨过去,听到的却是同样的回音。
她不再恨了,真不恨了,所以不再发信息给他,连转达恨意的号码都已丢弃。、
何轩的手机咣的跌在了地上。
曾经何晓荷那么深的“恨”没有动得了何轩的毫发,而此刻已经被确定的她的忘记,却如绷紧后射出的箭,带着呼啸的声音直接射入了何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