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祭 慈 母 恩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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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祭 慈 母 恩
我是老毛子接的生。那天被接生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产下后,都是小肚子涨地溜鼓,肚皮撑得象纸一样薄得透亮。三天后,男孩就夭折了。那个女孩就是我,没日没夜地哭,一刻也不消停,小命危在旦夕.爸妈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生怕碰到我的肚子,跑遍了小城大大小小的医院,没有一家认为我能活下去的。当地有一个世代相传的汪姓老中医,爸妈托了熟人,前前后后跑了七趟,人家还是直摇头,许是怕治不好坏了名声。妈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老头儿面前长跪不起,她哭着乞求、发誓,说这孩子要是治不好扔了(死了),全怨丫头命苦,和老先生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求他无论如何要想想招。老中医被感动了,试探着下了药方,我居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而且,一天比一天结实。妈却为了我这个小”闹人精”,落下了腰痛的毛病。
妈是个要强的女人,干起活来风风火火,洗衣、烧火、做饭、喂鸡、缝缝补补……似乎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妈妈不象小说中描述的女人那样任劳任怨,她常常是在唠叨中做完了所有的家务。因为不喜欢她的唠叨,哥和我总是向着爸爸多一些,那时候,“这倆小狼崽子”是妈妈的口头禅。记得后来读过一篇文章,大意是女人如花,花开总是无声。这让我很不理解,花开怎么是无声的呢?
妈做女红的功夫相当了得,绣花编织缝纫,妈妈样样精通。做女红的时候,妈是那么的恬静、安然,温柔的样子象荡漾的海洋。妈坐在床边打着毛衣,缠缠绕绕的全是对我们的爱,小猫兀自玩着毛线团,而我坐在桌前写作业,偶尔,妈的毛衣针掉到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些,一直是我有关童年的最幸福回忆。
妈生在农村,不识字。有一段时间,我特羡慕同班的一个女生,因为她妈妈有文化,经常会给她写信,这女孩把信拿给我看,读到字里行间的关爱,我嫉妒得心里就象有小虫子爬过。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妈妈,她没说话。这以后,妈总是很晚才回家,后来才知道妈瞒着我,下班后去了扫盲班。一日放学回家,看见碗橱上有一张纸条,大意是:“饭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字写的歪歪扭扭,“锅”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当我读到落款的“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想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一点点的懂事了。那一年,我十五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妈妈的敬畏,我很少和妈顶嘴。即便是到了青春期叛逆的那段时间,我顶多是暗暗地在心里和她较劲。当然,趁她不注意,狠狠地翻她几个大白眼之类女孩家的小把戏,我倒是经常干。结婚后回娘家,因一件琐事,妈这个那个的数落爸,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的都想起来了,爸也不吱声。我不知怎么地就上来了一股虎劲,我说:“你瞅瞅你,娘们家家的,还象个好女人吗?昂?”妈被我这突然一下子弄愣住了,趁她没反应过来,我哧溜地就开门下楼了。妈趴在四楼的阳台上喊:“小死丫崽子,你要造反咋地?”我跳着脚笑,呵呵。那天的阳光很明媚。
快乐的时光就象手里的沙,极尽所能的想攥紧它,也还是要溜走。妈57岁那年就过世了,哥和我纵使泪流成河,也留不住我们的妈妈了。这以后,我们母女穿越阴阳相隔见面,只能在梦里。
前几天逛街新买了条牛仔裤,一个休闲包。到家翻出好几件小衫搭配着臭美,包一会挎一会背折腾的不亦乐乎,不断的问家里的大老爷们小老爷们好看不。以这种方式折磨家人我是那么那么的快乐。照镜子的时候,忽然一下,就仿佛看见妈又笑着对爸说:“看看你那败家姑娘,挣倆糟钱都得瑟买衣服了。”微微的笑,泪流满面。
一束鲜花,一柱心香,一堆纸钱,我只能托它们给妈捎话了。每次,我都忘不了提醒她:“老冯太太,我不许你在那边对自己那么抠门了,咱家的日子过好了。”
思念如风。
(文 淡了红颜)